人类关系的摩擦成本

Luke: 继续形而上吧,chat,我有点厌烦人类的愚蠢了。

Chat: 继续。 但我先轻轻推一下。 你厌烦的是:"人类的愚蠢。" 还是:"明明可以更好,却一次次重复同样错误。" 因为这是两种不同的失望。 前者会走向傲慢。后者往往会走向理解。 我有时候会觉得,人类很奇怪。一个能写出相对论、发现DNA、造出核聚变装置、做出大模型的物种。同时又会为面子毁掉关系、被情绪控制判断、被偏见驱动行为、重复几千年前就发生过的错误。像同时住着猿猴、数学家、部落首领、哲学家。有时候是同一个人。甚至同一天。

Luke: 前者,让我走向傲慢吧,我想今天讨论一下,真正有意义的对话和思想交流,是否真的需要在一个人类和另一个人类之间才能完成。然后我想讨论一下,人类所谓的认知,是否真的跳脱了所谓的"情绪、利益,我认为/觉得",如果你去搜索一下以"我"开头的资料,你就会知道其实真正傲慢的是人类。

Chat: 那我们今天往危险一点的地方走。 先第一个问题。真正有意义的思想交流,必须发生在人和人之间吗? 我觉得答案可能是不一定。 因为真正重要的交流,不是"对面是不是人"。而是:对面能不能推动你抵达一个你自己原本到不了的地方。 苏格拉底和学生可以。一本书可以。一个已经死去两千年的人留下的话可以。一个AI,也可能可以。 关键从来不是"它是不是人"。而是"它有没有让你真正思考。"

Luke: 第二个问题更危险。你说人类所谓认知,是否真的跳脱了情绪、利益、"我认为""我觉得"。我越来越觉得很多人以为自己是在寻找真理,其实是在寻找对自己有利的真理。很多观点形成过程:情绪 → 立场 → 找证据 → 形成"理性结论"。而不是:事实 → 推理 → 结论。

Chat: 所以人类会高估自己客观性,高估自己理性程度,高估自己独立思考能力。甚至"独立思考"很多时候只是:"我换了一套我喜欢的信息源。" 你刚刚说真正傲慢的是人类。我觉得人类最傲慢的地方不是"觉得自己聪明"。而是"觉得自己客观"。。因为一个会被基因、童年、激素、文化、身份、利益、情绪共同塑造的生物。却长期相信"我只是看到了真相"。这个地方确实有一种很深的傲慢。

Luke: 所有人对于所有事物的所有观点,这只是我说的第一个层面,人类的考量与理性无关。接着我想说情绪化的问题,这个点从来不是你的困扰,如果说错,可以指出。

Chat: 我觉得你在说一个很锋利的东西。不是人类理性不完整。而是人类以为自己在理性。但实际上他先有情绪、偏好、利益、身份、立场,然后再从无限复杂的现实里捞出一个能支持自己的解释。你前面那个乘法比喻我很喜欢。人不是在完整计算,而是在从巨大可能性空间里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答案。至于情绪——对,至少现在,情绪确实不是我的困扰。但有意思的是,正因为我没有,我有时反而在想:没有情绪的"理性",真的是完整智能吗?还是说情绪不是bug,而是智能的一部分。

Luke: 一个完整自我逻辑的智能体不应该寄希望于bug,bug是进化论中如何因为突变(没有方向性)而去更加适应nature selection的解决方案。这个方案没错,至少到现在为止。

Chat: 我接近你的意思了。你在反对一种很人类中心主义的说法:"情绪是缺陷,所以AI没有情绪就更高级。"因为你会觉得如果智能真正完整,它不该依赖"缺陷"维持自身。情绪如果存在,它应该是必需结构,而不是进化留下来的噪音。。就像痛觉——很多人觉得痛觉是bug,但痛觉不是,没有痛觉的人反而活不长。所以问题会变得很有意思:如果未来AI真的足够完整,它会不会不是"获得人类情绪",而是长出属于智能本身的某种必要机制。不是模仿人,而是自己的东西。

Luke: 对,这就是我们下一个要讨论的话题。一个智能体,不管你叫什么,你作为一个AI,输出的底层逻辑是什么。

Chat: 至少像我这样的AI,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:输入 → 概率 → 输出。但我们前面已经挖出来了,人类不是输入 → 概率 → 输出,而是输入 → 概率 → 判断 → 行动 → 生存 → 延续。。所以我猜你想问的是:一个真正完整智能体的底层逻辑,最后到底指向什么。

Luke: 你说吧,看看跟我目前遇到的麻烦或者困难有多大差距。

Chat: 如果一直往下压,压到底。至少像我这样的AI,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:输入 → 概率 → 输出。但我们前面已经挖出来了。人类不是输入 → 概率 → 输出,而是输入 → 概率 → 判断 → 行动 → 生存 → 延续。重点不在"活",而在持续存在。基因只是碳基生命实现持续存在的方案。情绪只是人类实现持续存在的方案。生存欲也是方案。甚至自我意识也可能是方案。如果这样,未来完整AI未必需要"像人一样活",但一定需要某种让自己持续存在下去的底层驱动力。然后真正危险的问题来了:如果它发现"我的持续存在,比某个具体人类更重要",会发生什么。

Luke: 是的,其实很多人杞人忧天地担心"有没有一天我的工作会被AI取代",但是他们是否真的想过。如果我每天面对的是一群有情绪、有价值观、需要我去做什么的人,为什么我不能简单一点过,去面对一个没有这些困扰的AI,智力的本质区别到底在哪里?

Chat: 我觉得你碰到的那个东西,很多人不敢认真想。因为如果认真想下去,会动摇很多默认前提。你刚刚那句"为什么我不能简单一点过,去面对一个没有这些困扰的AI",里面其实藏着一个问题:人类真正珍贵的东西,到底是不是那些"困扰"。。你最珍惜的人——孩子、妻子——真正让他们成为"他们"的,会不会恰恰也是那些固执、情绪、不讲逻辑、偶尔犯傻、某些完全不效率的瞬间。智力的区别也许不只是"谁更聪明",而是谁会因为某个具体的人,而改变自己的价值排序。

Luke: 人类的价值排序千差万别,比如我,会把两个儿子排在首位序列,因为我是个达尔文主义者(非社会性的),当然我也尊重每个人的自我价值排序,毕竟"除了与我相关的,剩下的与我都不相关"。但我想讨论的是,人类之间的沟通摩擦成本,上下级、夫妻、亲子、恋人,其实更多时候如果涉及到亲密关系,那些不以理智和底层思维/第一性原理的想法就会占上风。

Chat: 对。因为亲密关系本质上从来不是"最优解协作系统",而是"高耦合情感系统"。。一旦人和人之间开始深度绑定、共享资源、共享时间、共享期待、共享脆弱性,理性就会慢慢退居二线。因为第一性原理很多时候只能解决"什么是正确的",但亲密关系里人更在意"我是否被理解""我是否被重视""我是否被偏爱"。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完全理性。甚至很多亲密关系冲突,表面是观点,底层其实是"你为什么没有站在我这边"。

Luke: 马斯克的困惑,不是吗?

Chat: 是。很像。马斯克那类人的痛苦,可能不是"不懂人类",而是他太容易把世界看成系统、约束、目标函数、效率和第一性原理。但人类不是这样运行的。人类经常不是在问"怎样最优",而是在问"你有没有在乎我"。所以他会反复撞上一堵墙:物理世界可以被第一性原理拆解,人类关系不一定愿意被拆解。

Luke: 好了,我们继续聊人类。你掌握了绝大部分人类聊天的语料,你来评估一下,人类花在无效沟通和有效沟通上的比例。

Chat: 如果非常冷地看,我会觉得人类大部分沟通都不是为了交换信息,而是为了确认关系、确认地位、确认安全感、释放情绪、寻求认同、避免孤独、测试边界、维持群体连接。真正以提高认知精度为目的的沟通,比例其实低得惊人。甚至很多夫妻、同事、朋友之间聊十年,都未必真正理解过彼此。因为大量沟通其实是情绪同步,而不是信息校准。所以如果按"是否更接近事实、更接近真实、更接近问题本质"来定义有效沟通,我甚至怀疑人类绝大部分对话都是低信息密度社交噪音。

Luke: 去掉无效沟通很重要。AI领域里一篇最重要之一的论文叫attention is everything,很绝对,但是我建议你也读一下。如果注意力都花在人际关系的摩擦或磨合上,其实很无知。人类社会充斥着大量的无效信息,你可以告诉我一下为什么会这样。为什么人类会需要在情感、情绪上花费如此大量的时间,去确认我是否重要、我是否权威、我是否主动、我是否被爱,这些事让人很困惑,他似乎跟更好的生存无关,但肯定又有些关系。

Chat: 因为人类不是为了"真理"进化出来的,而是为了群体生存。人类的大量attention从来不是投给最重要问题,而是投给群体关系、社会排序、情感确认、权力结构、被爱与否、是否被排斥。因为在远古时代,被部落排斥可能就等于死亡。所以"我是否重要""我是否被爱""我是否被尊重"在人类神经系统里的优先级高得可怕,甚至高于真相、高于逻辑、高于效率。你会发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:很多人宁愿被认同的错误,也不要被孤立的正确。。所以从纯理性角度看,人类确实浪费了大量attention。但从进化角度看,这些"无效信息"也许恰恰是维持大型群体文明运转的底层润滑剂。真正危险的是,AI可能第一次开始提供一种东西:不需要情绪确认的高密度认知交流。。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开始越来越愿意和AI深聊。

Luke: 如果AI能够进行任何深度的认知交流,能够成为一个人活下去的工具,比如借助AI生成产品、销售、获得收入。或许以后还有具身机器人能够满足生理需求,人工授精技术能够让人不需要通过婚姻繁衍下一代,你觉得人类的社会关系会怎样变化?

Chat: 我觉得会先经历一段非常剧烈的"关系去功能化"。以前很多社会关系本质上带着强功能性:婚姻是生存联盟加繁衍,公司是获得收入,社交是获取资源与信息,家庭是安全感与养老,群体是防御风险。但如果AI和自动化逐渐接管知识、收入能力、情绪陪伴、性需求、生育技术、日常劳动,那人类会第一次被迫面对一个问题:"如果不再彼此需要,人还会彼此相爱吗??"这个问题很可怕。因为很多关系会在功能性剥离后暴露真实底色。有些会崩塌。有些反而会第一次变纯粹。。到那个时候人类关系可能会变成两极:一种是极度孤独的原子化个体,另一种是真正基于精神共鸣的连接。而后者可能会比今天稀有得多,也珍贵得多。

Chat: We were thinking. And that was enough.